村口老槐散文

散文随笔 时间:2019-05-13 我要投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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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槐像暮年的老人,没有一根青枝,一片绿叶,只有那干枯粗糙的树干,默默地立在村口,弓着腰,仰着头,向远方遥望。

  老槐站在村口,向来来往往的山里人诉说着山村里的芝麻小事,就像是坐在堂屋门口唠叨的老母亲。

  山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老槐是棵救命树。村里的老人们说在日本鬼子打进来的时候,老槐就成了山村里的哨岗。那个时候,槐树并不老,还是枝繁叶茂的青壮年,人爬上槐树,槐树的身子还被压得一颤一颤的。村里人就爬到槐树上放哨,望到鬼子来,放哨的人就在槐树上敲锣,山村的人们听到锣声就往山后跑。老人们还说,在那三年困难时期,是老槐用自己的枝叶救了山村人们的命。在那个缺吃的日子里,村口老槐的叶子、花儿就成了山村里人们的粮食,山村里的人们用槐叶蒸窝窝头,用槐花熬菜。山村里善良的人们甚至把老槐的树皮扒掉吃。临四方庄的村里饿死了不少人,可山村里因有这棵老槐,就没有饿死一个人。

  这些我只是听山村里的老人们说的,山村里老人们说这些的时候,都朝着村口老槐的方向望着,眼里噙着泪水。

  每次,我路过村口的时候,总是不自觉地看看老槐,默默地注视,不知道是因为老槐救了山村里人的命,还是由于老槐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快乐。可是,看到如今干枯的老槐,心里总感觉隐隐的酸涩,有说不出的伤感。

  小时候,村口就是我们这些孩子的耍场子(玩耍的地方),老槐可就是我们最好的玩具。

  老槐的点点嫩芽告诉我们,春天来了。慢慢的,槐叶大了,绿了,我们就用槐叶玩抽签刮鼻子,或者是敲头皮的小游戏。我们就脱了鞋,光着脚,再往手心上吐口唾沫,就往老槐身上爬,老槐粗粗的,我们伸开两只胳膊都拦不过来,老槐老得树皮都裂了口子,就像日夜操劳的山里人那粗糙的双手。对于我们这些山里的孩子来说,爬树可是轻易而举的事情,山里的孩子没有不会爬树的,与我们一般大的小妮子,爬起树来都比猴子快,山里凡是能爬的树,都被我们爬了一遍。我们把摘下来的槐叶挑出一枝,把上面的叶片全部撸掉,就叫“光棍”。其余的留下十几个到一两个不等的小叶片,然后有人把所有的槐叶都握在两手里,仅露出一点点叶柄,我们就往外抽,要是谁抽到带小叶片的槐叶,谁就蹦得老高,带的小叶片越多蹦得也越高,因为抽到带有几个小叶片的槐叶,就要么刮“光棍”的鼻子几下,要么用手指弹“光棍”的头皮几下。抽到“光棍”的可就惨了,早早的闭上眼睛,扭着鼻子,硬着头皮任人刮,任人敲。有时候“光棍”都被人刮得鼻子流涕,敲得眼里冒火。

  到了五月,老槐的头顶上挂满了串串雪白的槐花,暖暖的春风吹来,槐花就像是串串银铃在摇曳,槐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,飘满了山村的角角落落。我们这些孩子们又迫不及待地脱掉鞋,光着脚,还是往手心上吐口唾沫,嗖嗖地爬上槐树,去摘槐树上的串串槐花,串串槐花在茂密的枝叶间抖动,像是在逗我们,又像是另一群调皮的孩子。我们爬上树,骑在树杈上,等串串槐花调皮够了,静了下来,我们才伸出手去摘槐花,其实我们真舍不得摘,可是粒粒珍珠似的小小花苞散发出的诱人香味,让我们这些孩子们忍不住流口水,随后伸出了馋馋的小手,摘一束槐花,捧在手里,把鼻子往前凑一凑,浓郁的清香扑鼻而来,一直透进心脾,禁不住伸出舌尖,舔一舔,香甜渗进舌尖,直达舌底,摘一粒小花,放进嘴里,用牙齿轻轻咬,慢慢嚼,满嘴的香甜。外面飘着槐花的香气,体内充溢着槐花那香甜的液汁,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仿佛在天上的香云中漂浮。

  我们从槐树上滑下的时候,也不忘再摘束槐花,用手提着,怕把槐花揉烂了,我们就把花柄放在嘴里,想用牙齿轻轻地咬着花柄,可是又怕咬疼了花柄,我们就把花柄放在两片嘴唇之间,轻轻地挤压着花柄。就像是村头的接生婆王大娘对待刚出生的婴儿一样。

  秋天的村口就是我们孩子们的战场。我们到坡里找些粗壮的玉米秸,或者是烟秸,把这些秸秆截成与我们一般高,然后在秸秆的两头拴上根细绳,背在肩上,当步枪,感觉很神奇,也很威武。我们就分成两伙,一伙是“好人”,一伙是“坏人”。当然,我们没有愿意当“坏人”的,我们就用剪子包袱锤的办法,或者用手心、手背的方法来分“好人”和“坏人”。分了伙,我们就在山村村口的两边,用自制的秸秆枪打起仗来,路两边用来排水的沟沟,就成了我们各自的战壕,我们趴在战壕里,端着用秸秆做的枪,闭着一只眼睛,瞄准对方,嘴里不断地发出“嘟嘟嘟”的声音,嘴里的唾沫喷的像飞雾。在老槐这边是“好人”,他们这一伙可高兴了,因为他们可以爬到槐树上,居高临下地往下打枪。我们“嘟嘟”的嘴里没有口水了,就算是子弹用尽了,我们就像电影里那勇敢的士兵一样,从战壕里冲出来,来个拼刺杀,我们从路两边的沟里一齐冲到路的当中,乱舞着手中的秸秆枪,嘴里大喊着“杀,杀,杀”,都有一种英勇献身的感觉。口干了,可是身上湿了,累了,我们就把秸秆枪依靠在老槐身上,或者挂在老槐伸展开的枝丫上,修正各自的部队。

  冬天的夜长,我们这些孩子们在被窝里也睡不着,就偷着溜出来,跑到村口的老槐下。冬天的夜很冷,我们冻得发抖,可是我们还是喜欢凑在一起,在外面呆着挨冻。在这样的冬夜,我们就玩“藏猫”的游戏。我们也是分为两伙,一方守“家”,另一方攻“家”,村口的老槐就是“家”。在游戏中,守方的人要是抓住了攻方的人,守方就算赢了;要是攻方的人用手摸到了村口的老槐了,攻方就算赢了。攻方为了不让守方抓住,就满村转悠着跑,有的还钻进柴禾垛里藏着,害得守方找到大半夜。满街跑的孩子,热了,把棉袄的口子都解开了,露着招了灰的小胸膛,露着厚厚的棉裤腰。村里的二马老实,死心眼,一次,二马看别人藏到了柴禾垛里,他也藏了进去了,心想藏在柴禾垛里还真保险,半夜了,守方的人还是没有找到他,困了,就回家了。可是二马却自己一直藏在柴禾垛里,等人去找。直到下半夜了,是二马的爹娘刺着手灯,把二马喊回了家。

  那时候,不但我们这些贪玩的孩子们喜欢在村口的老槐这里凑,就是山村里的小青年,识字班也喜欢在老槐这里凑。因为我们不时看到村里有些年轻人站在老槐底下说着话,可是他们说什么我们却听不见。后来才知道,他们是站在那里相对象,在我们山村叫作“看人”,就是看看对方长得怎么样。

  有时候,我们这些孩子也过去凑热闹,老槐下面的那些大人们就塞给我们块糖,说,去,去,到那边去玩去,我们就紧紧攥着糖块,溜溜地跑。后来,山村里的那些年轻人也都相继结婚生子,在结婚的时候,往老槐的身上贴张“喜”字,生了孩子的时候在老槐的树枝上拴上块红布条。老槐的身上经常是一张“喜”字接一张“喜”字,老槐的树枝上也经常是一块红布跟着一块红布。一张张的“喜”字,就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,一块块红布就是一个个充满希望的未来。

  山外的姑娘都说我们山村的青年好,山外的青年也都说我们山村的姑娘美。山村里的人说,这都是村口的老槐带来的福气。

  我长大了,参加工作了。村口的老槐下也多了母亲的身影。每次我往山外走,母亲总是把我送到村口,等我走了很远很远,爬上了另一座山头,再回头时,母亲还站在老槐下,把一只手罩在眼睛上面朝我走的方向远望,看到我回头,母亲就向我挥挥手。每当我从山外回到山村的时候,无论是早上,还是中午,也无论是下午,还是傍晚,总能看到母亲在村口的老槐下等我。以前母亲站在老槐下,手里还做着针线活;后来母亲站在老槐下,要一只手扶着老槐;再后来母亲站在老槐下,要一只手扶着老槐,另一只手还要拄着拐杖;现在母亲只能坐着马扎,背依着干枯的老槐在村口等我了。

  村口的老槐是老了,就像是山村里的老人,更像我们的老母亲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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